最近困扰我的主题,是一个人在北京坚持的究竟是什么?我始终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在北京,我手背后,我脚并齐,我天天向上,我好好学习,我忙,我累,我晚睡,我早起。半年前,我进入了北京燕莎附近一家古老的丹麦公司,后来转战西环,现在又天天泡在国贸,都还算是我在北京喜欢的地段儿。可我心神疲惫,忘记了生活本来的面目。在北京,我的花样年华都油漆一样涂抹在傻逼领导和比傻逼领导还傻逼的客户身上。整日奔忙,我发觉自己已经开始忽略对生活细节的玩味。
北京浩浩荡荡、了无际涯。城市傻大,人就显得渺小。判断对于一个城市熟悉程度,我有一个标准。熟悉就是我知道这个城市里哪有好吃的,买什么东西该去什么地方。 如果这样评判,我相对熟悉的城市,只有北京了。现在再回西安,我觉得自己是个从燕郊奔长安讨生活的农民。
一个上海人较真,在上海成为经济首都之后,说,有了经济实力才能谈得上文化,问,北京是文化首都,凭什么。如果逛一下北京的夜店,听听聊天,了解一下夜店里的人,就很容易明白。北京集中了全中国50%以上顶尖的文学家、画家、雕塑家、音乐家、歌手、地下乐队、演员、摄影师、建筑设计师,走进一个这些人常聚集的去处,随便就看到一个横断面,有的已经成名了,有的还在混,成名的,不一定有才气,但是的确努力,在混的,有的才气浓重,在眼睛里忽明忽暗盘旋缭绕。我看着那些刚出道的才情浓重的人,我知道这些人中,必定有一部分会在某种程度上不朽,尽管这些人现在可能还汗味浓重鼻毛悠长,还没找到合适的表达方法,还没用过信用卡还不会说纯正的普通话。在北京的一个桑拿天里,许巍在工体开第一个个人演唱会,他唱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嗓子就劈了,声音锉刀一样割耳朵,唱到最后,他终于撑不住,哭了,他一定想起他来到北京城这十几年,多少人没有混出来啊。坐在前排的小姑娘们,浑身打了无数的洞,穿了无数的金属环,挥舞着荧光棒,喊,许巍,我爱你。我心想,又一个小混混,混出来了。
艾未未说,人不应该只追求快乐生活,快乐就像糖一样,只是人生的一种味道。这句话我时常想起,或许会影响我今后的生活。自从挣钱后,我一改往昔在学校嚣张跋扈的作风,在单位里内敛而含蓄,我觉得自己心态调整的很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毛头小子,一切都要从头学起。我就像一条病蛇,蜷缩在角落里,任人蹂躏,我需要的只是休养生息积蓄力量,我猜想自己总有爆发弹起的那一天。而现在,我越来越享受这种外敛而内张的蜷缩状态,也不再焦急等待瞬间爆发的到来,反倒觉得是虫是蛇是龙都好,各有造化,自有快乐。
朋友们对我总不乏信任和鼓励。一朋友见了我总说,别急啊,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朋友是福建人,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我怎么听都是“是金子总会花光的。”然后我就附和着说,没错没错,会花光的会花光的。我想,金子发光后,光芒就照出银子了么?
我向往的人生,不该是耄耋之年面对着成山的银两感叹自己一去不返的光阴。生命可以去交换金钱,可惜这个过程却不能逆转。我只希望自己能做一些精彩的事情,哪怕只是参与其中,也不需要在坊间长远流传。我希望别人会从我做的事情中感到愉悦,希望一生认识很多不同的人,看到这个世界尽量多的面,去过很多的地方,睡在一个女人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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